欧洲那段猎巫史听起来就让人脊背发凉。从15世纪中后期到18世纪初，差不多300年时间里，欧洲各地因为巫术指控抓了成千上万的人，其中绝大多数是女性。
现代历史研究估算，总共有大约4万到6万人被处决，女性占了75%到80%。有些老说法说死了几十万，但靠谱的学术统计还是这个范围。那些被抓的女性很多是寡妇、接生婆、靠草药看病的。
她们被扣上跟魔鬼勾结的帽子，经历各种检查和折磨，最后不少人死在火刑柱上或者绞刑架下。这不是什么突然爆发的疯狂，而是跟当时的宗教权力、社会动荡和经济变化绑在一起的系统性迫害。
猎巫不是单纯的宗教狂热，它跟当时的社会结构有深层联系。14世纪黑死病后，欧洲劳动力短缺，女性在社区里角色更活跃，有些当接生婆、草药师，掌握生育和医疗知识。
进入15世纪后，资本主义开始萌芽，圈地运动、物价上涨、贫富分化加剧。寡妇和单身女性没土地、没依靠，容易被当成负担。
指控她们巫术，既能没收财产，又能发泄社会不满。宗教上，天主教和新教都想巩固控制，巫术被说成对上帝秩序的挑战。女性被特别针对，因为书里反复说她们比男人更容易受魔鬼影响，贪欲强、意志弱。这套说法把性别偏见包装成神学真理。
审判过程里最常见的做法，就是检查所谓魔鬼印记。嫌疑人被抓后，经常会被脱光衣服，全身搜查任何疤痕、痣或者皮肤异常，说那是魔鬼留下的标记。找不到明显的，就用针刺测试。
检查人员拿尖针在皮肤上到处扎，看哪处不流血、不疼，就当成确凿证据。很多女性因此被定罪。逼供阶段用各种酷刑，比如吊起来、拇指夹、脚绑重物。
供词一旦拿到，法庭就快速判决。处决方式在大陆很多地方是火刑，先绑在木柱上，点柴堆烧；英格兰多是绞死。
整个流程从逮捕到处决，往往几天到几个月，监狱里挤满人，审讯一套接一套。克雷默和斯普伦格的书直接提供了这些步骤的理论依据，让迫害有了“合法”外衣。
费代里奇是意大利学者，属于马派女权，在简中网上不算常见。咱们接触到的女权，大多停在李银河那本书里讲的流派，像博物馆展品。上野千鹤子的《父权制与资本主义》也不算纯正马派。真要说原汁原味，还得看费代里奇。
我们这代人读起来特别亲切，生产力、生产关系、剩余价值、劳动再分配，这些词一出来，就像回到了熟悉的语境。读其他流派有时挺费劲，读这本却像说母语一样顺。
这书理论基础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，没入门科普，默认读者有基本知识。前言里她直说写作目的是回应美国女权运动的辩论：妇女受压迫的根源是什么，解放斗争该走什么路。当时有激进女权和社会主义女权两大支。
她觉得两者都没说清妇女社会经济剥削的根本。激进派把性别歧视归到跨历史的父权文化结构上，说它独立于生产关系和阶级。
社会主义女权派看到妇女历史离不开具体剥削制度，重点看资本主义里作为工人的妇女，但局限是没承认生产领域才是价值创造和剥削源头。他们觉得男女权利差异是因为女性被排斥在资本主义发展外，又绕回文化解释。
这其实是书的核心。马克思主义早期对女性压迫的看法，像恩格斯的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，认为家庭劳动无偿，不参与资本积累，妇女成了家务奴隶，只受父权家庭剥削。解决方案就是把妇女解放到社会劳动里，减少家庭劳动负担。
咱们建国初期“妇女能顶半边天”，女性进工厂农村，托儿所幼儿园分担育儿，就是实践。西方也类似，还多了性解放，受福柯影响，把性当欲望谈。马列则把性看成剥削一部分。中苏都没搞性解放，只谈婚姻生育。
费代里奇在给马派纠偏。她指出，实践里很多妇女从单受家庭剥削变成家庭加资本双重剥削，上班干活回家还得家务带娃。
恩格斯理论没充分看到资本主义在劳动力再生产上的变化。社会再生产包括生产、分配、交换、消费，货币化是关键。资本主义下男女权力差异不是家务不创造价值那么简单，而是社会生产制度的后果，是倒因为果。
她从尼日利亚教学经历和非洲美洲殖民史观察得出结论。塞勒姆猎巫案留下记录，像窗口，让人看到欧洲中世纪猎巫。
20世纪非洲又出现类似猎巫，帮她看清女性在劳动力再生产里的特殊位置：女性不只是生产力，还是生产力的生产者。马派女权后来式微，一是因为只强调阶级，忽略种族，二是没真正解放妇女。
费代里奇在《凯列班与女巫》和《对女性的恐惧》里讲殖民主义、资本主义、父权三重结构。马克思说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后暴力会消退，建立法律保护劳工。
但费代里奇认为，家庭劳动没被算作生产一部分，所以马克思没看到针对女性的暴力从未消散。哪怕男性获点自由，女性还是次等，被奴隶式剥削。女性像一个阶级，始终被压，原因不是生产关系，而是因为是女人。
生育是社会生产，生产人力资源，女性几乎是唯一制造者。控制女性生育就是从源头控制人力资源，资本主义强迫女性生育，是有意识的暴力行为。
女性身体就像男工的工厂，是剥削和反抗的主要场所。身体、母职、分娩、性，在女性主义里地位重要。
在农奴制下，女性也参与农业劳动，不比男人轻，但没继承权、婚姻自主权。不是性别分工让她们只做家务，而是父权强迫她们承担家务维系家庭、持续生育。马派理论倒因为果。
对比我国实际，马恩忽视女性在婚姻生育里的主体性，把她们当被拯救对象，没看到她们的革命性。把婚姻不幸全归阶级压迫，忽略同阶级丈夫虐待，没认清女性是社会矛盾泄压阀。
没把生育抚养算资本积累，只想让女性进社会劳动解决问题，结果歧视家庭主妇。生育率下降时，又绕回文化规训妇女。还忽视女性性自由和LGBT。
猎巫还塑造文化，污名化女性性自由。性冷或性活跃都可能是女巫，审问充满性羞辱。魔鬼形象从被农民戏耍变支配女巫，强化女性从属。
分化家庭，挑动男女对立，瓦解无产阶级反抗。gossip原指女性互助社群、教母陪产支持，后来污名成流言，配刑具针对口腔，瓦解女性联结，赶她们回家庭孤立。
接生婆受害重，提供避孕草药被指巫术。猎巫后现代医学接管，女性被排斥，女性器官用男医生名命名，象征身体控制权丧失。殖民地强推一夫一妻，解体原住民社会，妇女成文化传承骨干，展现主体性。
圈地是猎巫主因之一，间接关联。殖民地猎巫提供观察窗口。今天针对妇女暴力升级，是全球化再殖民，打击负责社群再生产的妇女，尤其资源丰富区。
矿业石油公司通过极端暴力恐吓，清除居民。失业贫困让男性家暴增加，制度容忍制造有罪不罚文化。媒体性感化女性、军事化生活，加剧厌女。
费代里奇始终信阶级弟兄，认为男女对立、种族矛盾都是资本制造，分化无产者。凯列班作为女巫之子，保留母亲记忆，反抗殖民，象征抵抗。
西方女权为猎巫受害者平反，打出标语“我们是你们杀不死的女巫的孙女”。这正是我想说的：历史暴力没断，但反抗也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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